许老板

我的邻居是一位善良多事的美国人，没事就给我家送盆自己种的花，害得我老婆不得不做点小点心回送给她，可是也不知道她是太喜欢吃还是根本吃不惯竟然把点心拿到公司和她的同事分享。这下我的麻烦来了，她其中一个同事是个台湾老大姐，竟然跑到我的办公室用嗲嗲的中文跟我聊天，又由于被我的善良，真诚和标准的国语折服，随后不断邀请我和我太太参加她们的中国朋友家庭聚会。

我实在是对此毫无兴趣，一帮五六十年代的人聚会找我这young gun干什么？婉拒了几次之后没想到这台湾大姐不依不饶，没事就给我发封信希望我们能参加她们聚会。这周也不例外。我实在是拗不过她的力邀，今天郑重其事地买了瓶酒，晚上开车过去。一进门，迎面看见门檐上挂着一块小牌匾，上书“基督教之家”？！What? Oh man, 我立马明白俺们上了贼船了。不得不跟户主寒暄几句后坐下，人陆陆续续来到，还不少，有二十多人。大家团坐在一个挺大的起居室里，窗户边有一架钢琴，男主人主持会议，先缓缓引导大家祈祷主啊，神啊什么的，出于对东道主的尊敬，俺也低下头跟着阿门，当然我十分确定我跟我老婆都不知道这帮人拜的是哪尊神。接着女主人坐在钢琴前面，男主人手拿诗歌集开始赞美他们的主耶和华，紧接着我们都翻到同一首歌，在钢琴的伴奏下，吟唱圣歌中文版。不过你还别说，第一首歌听容易唱的，跟电视里唱诗班唱的调调还挺像的，俺于是也跟着过了一回美声唱法的瘾。后两首歌节奏有点快，咱跟不上，心里面突然就想起电影《修女也疯狂》最后那段经典的圣歌通俗版，差点噗哧笑了出来。

插上一段，本人绝无对宗教有任何不敬，相反本人相信宗教，哲学，艺术都是人类精神世界中的主要柱石，所以稍有涉猎，“这个略懂”。不过像这样连山门都不清楚就胡乱参拜却是不妥，那岂不是唐僧了么？况且像我这样坚定的中国共产主义者，在台湾武统之前就拜神那是绝无可能。

练过美声之后，男主人向大家隆重介绍新学员---许百万夫妇。俺没啥好说的，虚与委蛇一番。

下面会议进入正题，由一个学员带领大家研习圣经。今天讲到什么申命记第十四章。Oh man, you won’t believe what’s going to happen tonight.

第一节：好像是在讲主告诉学员不要为了死人而用刀划自己，因为你是主的人，不能自残！我靠，I 服了You，老子又没练法轮功，又没脑残，捅自己干什么？还为个死人？又不是为了女人。该学员讲一遍后，众人开始分享经验，我后面两排一个哥们操着一口京腔说鉴于许百万夫妇初来乍到，自告奋勇为大家重述一遍摩西怎么带领犹太人出埃及，在途中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主不让学员自残云云...细节精确到年月日姓氏名谁，如数家珍。我立马判断此人学位必>=博士，实在太猛了（后来我的判断被证实，此人是化学博士，对提炼酒精后所剩的废弃物有研究）。

不知为何，带头学员突然问我对死亡有什么看法。我靠，太给面子了，这么博大精深的问题也问。我的看法是，死了就要入土为安（当然我忍住没说，谁知道这帮人是不是死后想火化？）。于是胡编一通，什么死后要灵魂安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要上天堂，不要下地狱。没想到该学员当即纠正了我的错误，说什么死了就赎罪了，因为人本来没有罪，亚当和夏娃偷吃了禁果犯了罪...我靠，真想扁他，这么美好的男欢女爱竟然被说成犯罪，天理何在？人心何在？

进入第二节：主教导我们蹄子分叉并且反刍的动物可以吃，比如牛啊，羊啊，狍子什么的都可以吃。猪不行，因为猪虽然蹄子分叉但是不反刍。我又靠，实在出离愤怒了，猪肉不让吃，那吃啥？一个学员突然站了起来，大侃什么鳝鱼也不能吃，老鹰不能吃（真雷，连老鹰的主意都敢打），不能和犹太人吃龙虾，cheese不能和肉煮在一起...声震雷瓦，滔滔不绝，这哥们不会是在国内受过迫害吧？这演说能力都赶上我了。感情西方人能BS是受了主的影响？这哥们最后说主告诉我们，凡是我们不能吃的可以卖给外人吃，因为我们是归圣洁的主的！！！Oh man, this is Absolutely Crap，这主真流氓。

最后一节：主教导我们要把每年所赚的十分之一献给主，这样主就会赐福于你。我靠了又靠，这上税不会是主发明的吧？What the f***k！

终于学完了这恶搞的一章，男主人又一次带领学员们祈祷阿门。一哥们不停地念叨阿门，竟然还念叨感谢主把许百万夫妇赐予我们Amen. 我靠，这maniac从哪来的。突然我想起来陈进南对韦小宝说的，对于脑袋笨的人一定要用宗教形式来催眠他们，大家都是聪明人，要的无非是钱和女人，反清复明，who cares？

突然顿悟，我党牛啊，把聪明的人都弄去做官了，剩下些笨的练法轮去了！靠! 我顶！

上礼拜去电影院看印第安那琼斯，因为排队买票的人太多，我就直接到旁边的自动售票机去买。唰完卡两张联在一起的票就出来了，我也没仔细看就直接逛去了。等到离电影开演还有不到20分钟的时候，我老婆拿出票来看了看，然后很肯定地说：“这两联票应该是只管一个人的，一联上缴，一联自己拿着。”Oh, shit，肯定是忘了拿另外两张了。难怪刚买完票时我后面的老太婆问机器里的票是不是我的，这把驴了，花了两张票的钱只拿了一张，又没有收据。再去买一张要是时间不一样还没法一起看，wholly shit。干脆问一下领班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没想到领班直接指了指一个柜台让我去碰碰运气。我跟柜台小姐说我拿信用卡买了两张票只拿了一张，小姐瞄了一下我票上的时间，回过头去从几张票中间挑出两联递给我说这票是你的，That’s it。

 

一个老太婆捡到别人的票没有据为己有，也没有随手扔掉，而是交给客服柜台。领班没有唧唧歪歪直接就把我踢给柜台小姐。柜台小姐啥也没问，对了一下票上的时间就把另一张票给我了。试想其中任何一环要是跟实际发生的不一样，我肯定要一边郁闷去了。这么和谐的事到底是咋整出来的？我觉得是以下两点：

 

1． 责任，把票交给客服是我的责任。

2． 信任，他说少拿了一张票，那他就是少拿了一张票，他说的是真的。

 

可问题是着责任跟信任又是咋整出来的？我觉得吧这是教育和法律双重作用的结果。教育教人们追求公正，法律保障人们得到公正。在一个公正或者大体上公正的社会里，责任和信任是较容易实现的。

 

妈的我就开始不爽了，为什么这么和谐，这么低成本有效率的事咋就在俺们国家少见呢？

如果站在一个比较高的角度来看历史，一切事物都是遵循特定的轨迹的，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也没有不合常理的发展。在时代浪尖里弄潮的英雄人物，其实都只是适合了那个时代的基本要求，这才得到了属于他们的无上荣耀。

但是，如果站在庐山之中，把我们的目光投射到具体的那个情景中去，我们也能够理解一个伟大人物为时代所带来的光荣和进步。虽然不能说，失去了这些伟大人物，人类的发展就会走向歧途，但是也不能否认英雄和天才们为这个世界所作出的巨大贡献。

在科学史上，就更是这样。整个科学史可以说就是以天才的名字来点缀的灿烂银河，而有几颗特别明亮的星辰，它们所发射出的光芒穿越了整个宇宙，一直到达时空的尽头。他们的智慧在某一个时期散发出如此绚烂的辉煌，令人叹为观止。一直到今天，我们都无法找出更加适合的字句来加以形容，而只能冠以“奇迹”的名字。

科学史上有两个年份，便符合“奇迹”的称谓，而它们又是和两个天才的名字紧紧相连的。这两年分别是1666 年和1905 年，那两个天才便是牛顿和爱因斯坦。

1666 年，23 岁的牛顿为了躲避瘟疫，回到乡下的老家度假。在那段日子里，他一个人独立完成了几项开天辟地的工作，包括发明了微积分（流数），完成了光分解的实验分析，以及万有引力的开创性工作。在那一年，他为数学、力学和光学三大学科分别打下了基础，而其中的任何一项工作，都足以让他名列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科学家之列。很难想象，一个人的思维何以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涌动出如此多的灵感，人们只能用一个拉丁文annusmirabilis 来表示这一年，也就是“奇迹年”（当然，有人会争论说1667 年其实也是奇迹年）。

1905 年的爱因斯坦也是这样。在专利局里蜗居的他在这一年发表了6 篇论文，3 月18 日，是我们上面提到过的关于光电效应的文章，这成为了量子论的奠基石之一。4 月30 日，发表了关于测量分子大小的论文，这为他赢得了博士学位。5 月11 日和后来的12 月19 日，两篇关于布朗运动的论文，成了分子论的里程碑。6 月30 日，发表题为《论运动物体的电动力学》的论文，这个不起眼的题目后来被加上了一个如雷贯耳的名称，叫做“狭义相对论”，它的意义就不用我多说了。9 月27 日，关于物体惯性和能量的关系，这是狭义相对论的进一步说明，并且在其中提出了著名的质能方程E=mc^2。

单单这一年的工作，便至少配得上3 个诺贝尔奖。相对论的意义是否是诺贝尔奖所能评价的，还难说得很。而这一切也不过是在专利局的办公室里，一个人用纸和笔完成的而已。的确很难想象，这样的奇迹还会不会再次发生，因为实在是太过于不可思议了。在科学高度细化的今天，已经无法想象，一个人能够在如此短时间内作出如此巨大的贡献。100 年前的庞加莱已经被称为数学界的“最后一位全才”，而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也可能是最后一个富有个人英雄主义传奇色彩的理论了吧？这是我们的幸运，还是不幸呢？

没有意外，贝尔斯登垮了，稀里哗啦。今天早上盘前摩根大通宣布以每股2块钱总计236 million的价钱收购贝尔斯登。贝尔斯登开盘价为3.17，十分之一于上周末的收盘价30块，上周四还是60块，大半年前更是150块。难以置信仅仅过了一个周末，公司的市值就跟51job差不多了。What an amazing f***ing weekend！

 

短短两天几十亿美金的市值就蒸发殆尽，可见在金融危机面前即使是泰坦级的公司也是不堪一击。CNBC的镜头对准了那宽敞明亮的公司大堂，可是大堂往日的喧嚣扰攘却耐不住今天的无声落寞，那扇开开关关了数十年的大门也显得格外沉重。门外的街道依然车水马龙，Anyway, it’s Monday, a typical New York day，谁又关心门里面那一张张凝重的脸。镜头敏锐地捕捉到一名员工报着纸箱子，在寒风中匆匆离去的身影，也许他很幸运，已经找好买主，也许，他正忙着回去改简历，也许，他要愤青地开个皮包公司单练，说不定20年后又是一个Blackstone. Who knows, it’s Wall Street！

 

新闻说贝尔斯登14000多名员工拥有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票，也就是说拥有公司股票的这些员工不仅免费提供了自己的青春和热血，甚至有可能连娶老婆的钱都赔进去了，真叫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当然小市民的我有时暗恨这帮banker们挣得比我多，可是临到点上却又无原则的同情起来了（这是不是叫厚道? 呵呵）

 

赶紧打电话给还在贝尔斯登上班的前同僚，那姐们接起电话就问你们公司在招生么，唏嘘了一会就把刚改好的简历发给了我。好么，整个公司今天都在玩Word XP。姐们说公司要裁掉一半人，就是不知道啥时候到自己头上。唉，感情跟集中营一样，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就是不知道具体晨光，难怪都要跑。

 

算了，就不拿我和贝尔斯登那一点点不值钱的personal attachment说事了，总结一下经验教训：

 

1． 贝尔斯登在房地产市场最好的2003到2006年间，其债券业务尤其是抵押保证债券业务（Collateralized Mortgage Obligations, CMO）倍儿火，使其成为近年来盈利最高的投行。但是赚疯了的时候却没有做好产品结构多元化，没有有效地预测并控制风险，最终点燃了次贷危机的导火索并成为牺牲品。

 

2． 没有充足的现金，本质上贝尔斯登是一家经纪公司，需要大量的现金作为交易保证金，可是谁也不知道钱都哪去了，面对数额庞大的短期负债，市场上随便一个rumor，公司说玩完就玩完，跟银行挤兑一个道理。你看今天雷曼兄弟的股票也是大跌，rumor说雷曼窟窿也很大，可是人家拿出保证金sheet, 挺着呢。（当然，雷曼明晨发布财报，鬼知道what the f*** will happen tomorrow）

 

3． 胳膊拧不过大腿，客户与大环境最牛。贝尔斯登其实就是拿客户的钱去翻跟头，大环境一坏，不知道哪个小人一造谣，客户没了信心，上门提钱，你是想不死都不行。

 

4． 不要随意买自己公司的股票，什么随着公司成长，自己所持公司的股票也会成长之云，统统扯淡。我一哥们去年来美国上班，每月工资百分之几用来溢价买入公司股票，从4, 5块钱开始买入，现在股价已经1块多了，别提多胸闷。更别说贝尔斯登这超级大周末了。呵呵，我在网上看一傻冒说上周五贝尔斯登股价从60跌向30的时候，在39的价位买了不少，以为能打个反击，没想到今天股票以3块多开盘，彻底绝望。另外一个哥们回帖更绝，揶揄这傻冒是搞慈善事业的，我靠，昏倒！

 

我们经常说闯过去就是一片天，可是残酷的历史与现实告诉我们：闯过去仍然会跌倒。成立于1923年的金融巨擎贝尔斯登，度过了历次难关，闯过了大萧条，911，却还是在次贷危机中轰然坍塌。而且，谁曾想，那么快，那么美，只一个周末…

一家有着85年悠久历史的金融机构，美国第五大投资银行贝尔斯登今早突然宣布公司在过去24小时内流动性“严重恶化”，公司股票在开盘后旋即高台跳水，25分钟内从57块跌至29，最后报收于30块钱。

 

从去年11月份开始，由于次贷风波导致华尔街各大银行纷纷巨额减记资产，三大股指齐齐掉头向下，金融公司的股票大幅缩水，银行随便一份季报就蒸发几十个billion，花旗，美林，贝尔斯登，瑞银更是赶走了掌门人。虽然华尔街在这个寒冬中簌簌发抖，但毕竟关我鸟事，咱照样朝9晚6混饭吃。

 

但今天贝尔斯登的爆炸新闻还是让我坐不住了。我对流动性严重恶化的理解就是公司账面上没钱了，这对于一个月要发放至少100million薪水的公司是极其恐怖的，预示着公司可以在任何时候玩完。午后新闻说摩根大通和美联储紧急提供救援融资并在今晚举行谈判，我猜贝尔斯登很快要改姓了。靠在椅子上长舒一口大气，庆幸自己去年只在那上任一个月就闪了，要是一直苟在那，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哭呢。

 

突然感慨人生多舛，世事无常，沧海变桑田原也只需一瞬。究竟是命运在决定人生还是人生在左右命运？

 

今夜，华尔街不眠...